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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行 "不除外染色体异常" 之后

时间: 2026年11月18日 作者:314127396 点击: 4次


—— 一名粘多糖 Ⅱ 型患儿家庭的六年求医与两审败诉

2026 年 8 月 4 日,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。(2026)渝 05 民终 5622 号民事判决书递到古某兵手里,末行:"驳回上诉,维持原判。" 他替女儿、女婿和六岁外孙打了近两年医疗损害赔偿官司,两审 18614 元诉讼费,全部自担。

时间倒回 2020 年 12 月 31 日,古某兵的女儿古某在市妇幼保健院生下男婴谢某桉。孩子落地那一刻,接生的护士都多看了两眼:两只小手的小指,只有两节指骨,弯曲得像两个鱼钩。彼时谁也没把这当成大事。此后六年,这家人走完孕前体检、十六次产检、十五次儿保、一次造血干细胞移植、两级法院四次开庭,最终在一纸 "举证不能" 判决书中回到原点。

一、孕前体检表上,空着的那一栏

2019 年 6 月 1 日,古某和女婿谢某到市妇幼保健院做孕前优生体检,抽血、验尿、做了优生四项。古某兵问过一句:"要不要查查染色体?" 答复常规项目都查了。直到 2024 年孩子确诊后翻出旧表才发现,整本孕前体检册里,染色体检查、基因检测那一栏,从头到尾空着。

更要命的是遗传咨询这一课,根本没上。按医学规范,孕前遗传咨询要做四件事:诊断疾病、确定遗传病类型和遗传方式、评估子代再发风险、提出对策 —— 包括绝育、终止妊娠、产前诊断后再终止妊娠、早期治疗。可古某夫妇当年既无家族史可询,医院也没有主动筛查他们是不是隐性致病基因携带者;没有确定先证者,没有评估这个家再生一个孩子的患病概率,更没有据此制定一套精准的产检方案 —— 正常流程本该是孕 9 到 13 周行绒毛穿刺、孕 17 到 22 周行羊水穿刺,把那些沉默的致病基因一个个揪出来。

《母婴保健法》第八条写得明白:婚前保健应包含影响婚育疾病的医学检查。古某夫妇当年没做婚检,按古某兵后来在法庭上的理解,没婚检,孕前体检就该补上这一课。但这一课,医院没上。古某夫妇依法本应享有的母婴保健知情选择权,从一开始就被搁在了半空。

二、产检本上那行字,和一个签了字的名字

古某孕期在市妇幼建档,十六次产检。2020 年 12 月 8 日那天孕 37 周加 1 天,医生在《母子健康手册》上写下:"羊水偏少,告知不除外胎儿畸形及染色体异常,待产过程中有胎儿缺氧、窒息风险…… 不适随诊。" 写完把手册递过来,古某在旁边签了三个字:"已知情。"

医生自己白纸黑字写下 "不除外胎儿畸形及染色体异常"—— 这在临床上就是明确的产前诊断指征。按《母婴保健法》第十七条、第十八条,应当做产前诊断,胎儿患严重遗传性疾病的,应当提出终止妊娠的医学意见。但医院没有做羊水穿刺,仅解释羊水偏少为一过性、复查后恢复正常。古某全程未做过羊水穿刺,这一点双方二审一致确认。

三、十五次儿保,和那行 "头颅 MRI:拒"

谢某桉出生后,一家人按时到市妇幼做儿童保健,从满月做到三岁多,共十五次。那本《儿童健康检查记录表》今天读来字字惊心:新生儿期听力反复不过;半岁前后反复中耳炎;一岁前发现腹股沟疝,转儿童医院手术;出生即见小指两节弯曲、状如鱼钩;一岁三个月,体检结论 "头围大",处理意见 "必要时完善头颅 MRI",同一行 "其他检查" 栏写着四个字:"头颅 MRI:拒。" 此后两岁半、两岁十一个月,儿保医生又两次写下 "建议头颅 MRI"。

古某兵说,医生每次在册子上写一行 "建议 MRI",却从没告诉过他们这四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。"医生就说两个字,' 随访 '。" 直到 2023 年 12 月 27 日,孩子才终于做了颅脑磁共振:双侧额顶枕叶白质区及胼胝体多发异常信号,脑白质体积减少。一家人拿报告当天跑回市妇幼,儿科医生何某看了一眼,说 "随访",就让回了家。最佳治疗窗口是一岁以内,等那张 MRI 报告出来,孩子已快三岁。

四、2024 年夏,那个从重庆到广州的夏天

2024 年 6 月 4 日,走投无路的古某在线上问诊,医生看完症状敲出一行字:"建议排查粘多糖贮积症。"6 月 24 日,全外显子基因检测报告确诊:粘多糖贮积症 Ⅱ 型。6 月 30 日,古某兵带着女儿和外孙飞赴广州妇女儿童医疗中心配型,7 月 21 日三人再次南下,一待十一个月。医疗费 281244 元,广州租房 30300 元,女儿辞职误工 325 天。2025 年 8 月 26 日,古某兵以委托代理人身份写下起诉状,诉请合计 550726 元,在具状人一栏按下红指印。

五、四次鉴定,四次退卷

医疗损害官司最难的不是开庭,是鉴定。患者一方要证明医院有过错、有因果关系、责任程度多大,这三件事得靠司法鉴定。

渝中区法院两次摇号,摇出四家机构,全部退卷:重庆市医学会 2025 年 11 月 21 日回函,称该会仅开展医疗过错鉴定,不做医疗损害鉴定 —— 而二审判决书上把这条理由写反了,成了 "仅开展医疗损害鉴定";重庆西南司法鉴定所、重庆正鼎司法鉴定所均以 "超出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" 退卷;重庆法医验伤所则以 "原被告对多份材料不认可、鉴定材料不充分" 退卷。四家机构,四个公章,没有一家肯接。

病历还有一段争执。纠纷发生后家属要求封存全部病历,医院只封存了住院病历和产检手册,答复 "就是这本手册"。结果质证那天,医院突然从系统里打印出一沓门诊病历当庭提交。古某兵当场异议:封存时没封,隔了这么久拿出来,中间有没有改动,谁能保证?这件事二审结论是: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医院隐匿或拒绝提供病历。

六、两审判决

一审 2026 年 4 月 27 日下判。判决书逻辑:原告自己提交的基因报告写明 "MPS2 是罕见病",既然是罕见病,新生儿筛查目录就不可能包含;重庆法定新生儿筛查仅四种病,不含 MPS2;四家鉴定又全退了卷,原告举不出证据证明医院有过错。驳回全部诉请,9307 元受理费原告自担。

古某兵上诉。二审庭询上,医院方抛出更硬的说法:MPS2 在新生儿期表现 "很少" 甚至 "无",头围大、腹股沟疝只是疾病个别表现,达不到诊断指征;而且医院从 2022 年 4 月起就多次书面建议 MRI,是家长自己签了 "拒",拖了快两年才做 —— 进一步检查的决定权在监护人,医院无权强制。古某兵一方庭后补交五本医学教材、国家罕见病目录复印件等十一组证据,二审以 "无完整原始载体、不属新证据" 为由全部不予采信。但法院自己在判决书里查了国家卫健委官网:第一批罕见病目录第 73 项,确为 "粘多糖贮积症"。2026 年 8 月 4 日,二审驳回上诉,维持原判。二审受理费 9307 元,上诉人负担。判决为终审。

尾声

案子走完了。谢某桉今年六岁,已经做完造血干细胞移植,却再也回不到普通孩子的样子 —— 间歇性精神失常发作,听力异常置管,大舌头吐词不清,天天流脓鼻涕,每天两次雾化、一把药片。古某兵说,两个孩子(指女儿女婿)被这病磨得对生活都没了指望,背地里不只一次说过不想活了。一个孩子的健康,压着的是一整个家的兴衰。

古某兵整理完案卷,反复念叨五个问题 ——

孕前体检,法定应做的遗传咨询和遗传病诊断,为什么空着那一栏?连先证者都没确定、连子代风险都没评估,哪来的产检方案? 产检本上医生亲手写下 "不除外染色体异常",这已经是白纸黑字的产前诊断指征,为什么只让孕妇签了 "已知情" 就再无下文? 十五次儿保,听力不过、舟状头、小指两节弯曲、爪形手、漏斗胸这些教科书式体征,为什么没有一次触发转诊和排查? 纠纷发生后电子病历未同步封存,为什么庭审时又能从系统里打印出来? 首诊负责、疑难病例讨论、会诊这三项核心医疗制度,在孩子三年多的反复就诊中,究竟落在哪一页?

一审没有正面回答,二审也没有。两审用同一条理由作结: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医院有过错,罕见病本就不在常规筛查范围,孩子的损害是疾病自身进展的结果。

这些问题没有答案。但每一个即将走进妇产科、每一个即将带孩子做儿保的中国家庭,都值得把这五个问题,认真想一想。

(本文基于当事人陈述及公开资料整理代为发布,如有不实言论我们不承担法律责任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侵权请联系更改。)

来源:https://baijiahao.baidu.com/s?id=188208250742488245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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